·小月的博客 世上另一个我·

 

要不是大头强烈推荐我读托妮·莫里森的《宠儿》，说这是她近几年来读到过的最好的小说。我想我很有可能会在读了十几页之后就将她放在一边。然而当我以巨大的毅力真正进入到其世界之后，我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样的一部小说了。

 

向别人推荐《宠儿》（《BELOVED》），最常用也是最没有创意的理由通常是“这是美国25年来最优秀的小说，获得过普利策小说奖，其作者托妮·莫里森获得了1993年诺贝尔文学奖，并被称为美国当代最重要的小说家。”

 

然而《宠儿》的意义全然不在于笼罩在她身上的那些光环，而是光环之下的最本初的深情。荣誉对托妮·莫里森和《宠儿》来说，不过是一个让更多的人注意到她们的媒介，绝不是哗众取宠的和被故意包装出来的魅力。

 

阅读宠儿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她和我之前接触过的几乎所有小说都不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甚至在阅读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内，完全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发生了什么，时间地点空间人物都是模糊的。幸运的是，我还是把她读完了，并且因此满心欢喜，坚信自己得到了一份巨大的收获。

 

阅读《宠儿》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在那之后，我又看了其他五六本书。这其中隔了相当长的时间，我却一直没法按预期的那样，为《宠儿》写点什么，这是一件艰难的事。

 

《宠儿》的故事来源于一个真实的事件，有必要在这里复述一遍：“19世纪50年代，一个名叫玛格丽特·加纳的女黑奴携子女从肯塔基的奴隶庄园逃到俄亥俄的辛辛那提，奴隶主循踪追至，为了使孩子不再重复自己做奴隶的悲惨命运，她毅然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故事的原型正是这样可以重复讲述，用不了一分钟。而托妮·莫里森根据这件事所写的《宠儿》却是无法被复述的。

 

我们可以将枝蔓删减，最终拼凑出一个别别扭扭的故事梗概：1855年，女黑奴塞丝带着身孕从肯塔基州的“甜蜜之家”农庄逃亡到俄亥俄州辛辛那提，投奔婆婆贝比·萨格斯。奴隶主带人追踪而至，为了不让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塞丝亲手用锯子割断了自己的幼女宠儿的喉咙。从此，宠儿的灵魂一直盘踞在家中，肆意捣乱毁坏着原本已经正常起来了的生活。塞丝的两个儿子因此离家出走，被塞丝怀在肚子里带到这里的女儿丹芙一直性格孤僻，足不出户。而贝比·萨格斯则加速了死亡。“甜蜜之家”农庄最后一个男奴保罗·Ｄ走进了塞丝的生活，他赶走了鬼魂，与塞丝同居。不久，宠儿以肉身还魂，进入这个家庭讨还爱债。为了独占母亲塞丝，她以身体引诱保罗·Ｄ，最终使他离开了塞丝。宠儿的索取无止无境，塞丝终于走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整部小说最主要的情节就是如此，而之所以说这个情节是“别别扭扭”的，是因为《宠儿》的意义来自情节之外，来自恢宏庞杂的黒奴历史，来自晦涩玄妙的诗歌意境，来自无法被复述的令人颤抖的力量。

 

《宠儿》的伟大之处也正是在于“无法被复述”。从每一个文字间呕心沥血出来的真实与震撼实在是难以复述。她结构繁复，语言神秘，时间线索错综复杂。托妮·莫里森在《宠儿》的语言表达上是有预谋的，她故意使用了一种极为不简洁，也不简单的方式，将母亲杀死孩子这样血淋淋的场面描述得沉静蜿蜒，仿佛深谷中的溪流波澜不惊，却又是暗藏了最浓烈的情感与思想的。

 

“你的爱太浓了。”保罗·D说。
“要么是爱，要么不是，淡的爱根本就不是爱。”塞丝这样回答。

 

这是一个坚强甚至偏执的黑人女性，她的生活被残忍地打破，碎裂，被迫回忆过去。她在愉悦和痛苦间反复徒步行走，她以为她挣脱了什么，实际上她所想要摆脱的一直紧抓她不放。

 

《宠儿》的主要目的并不在于刻画人物。尽管如此，哪怕是故事中一闪而过的人——不论白人黑人——都拥有其巨大独特的性格。塞丝看起来正是本书的主人公，其实却也不过是托妮·莫里森想要描写的黒奴中的一个代表，她的生活也不过是黒奴生活的一小点影像。

 

托妮·莫里森擅长描述黒奴生活，她对黒奴苦难史的了解如此深刻，那几乎成为延续她创作生命的最重要的动力。她将各种故事与事件解构成一行行的诗，一个个的梦境，然后用最安静的笔调风格，最高超的叙事技巧将痛苦公布于众。“任何一个白人，都能因为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一个什么念头，而夺走你的整个自我。不止是奴役、杀戮或者残害你，还要玷污你。玷污得如此彻底，让你都不可能再喜欢你自己。玷污得如此彻底，能让你忘了自己是谁，而且再也不能回想起来。”

 

《宠儿》不是一本能够让你抱着“随便吧”的心态去轻松阅读的书，事实上，在多角度的叙述下，文字的力量是沉重、压抑，甚至变态的。她被改编成电影时，导演运用了各种特技竭力将其拍成一部惊悚片。然而与其说《宠儿》带给读者的是惊悚，单纯的震撼则更为恰当。托妮·莫里森并不想表现恐怖，甚至有些时候，《宠儿》的语言是明亮优美的，像是清风拂过金盏花丛。托妮·莫里森更在意的是从恐怖中剥离出来的寂静与浓厚，正如盘旋在蓝石路124号的悲伤、恶意、冷静与疯狂。

空上上空。

 

 

 

 

 

照片拍摄于06年10月4日。

表03的毕业大戏《伊凡诺夫》的最后一场，逸夫剧场内第十一排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又是一出很不好说的戏……在大家都说很难看的情况下，恩……我稍微发表一下个人看法。

 

首先，敢于挑一出契诃夫的戏来排，其行动本身就是勇敢的。赞扬一记。如果戏难看，就要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契诃夫，这是契诃夫……所幸我们都早已度过了一读契诃夫的剧本就想自杀的阶段，所以，在坚持看到谢幕之后，我得出的结论与第N遍读《三姊妹》一样——确实是部好戏！一贯的契诃夫式的悲天悯人，无意义下的深刻意义。

 

其次，敢于把一出俄罗斯戏剧做如此巨大的中国化，在舞台呈现上的创造力也是应该鼓励的。尽管一开场，舞台上《大宅门》风格的中国式桌椅，唐装味极浓的服装，加上“尼古拉”、“萨莎”这样的名字，确实让人觉得很怪异。更不要说“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啊”、“拍黄瓜”、“地瓜干”、大扭秧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最后结婚那一段，整个舞台一片火红，各种花轿、大红喜字、让人想到《橘子红了》的新娘的发型，确实还是挺漂亮的。整个就是一《大红灯笼高高挂》啊！

 

最后，不得不提演员。演员真是个大问题。如果一定要说这部戏很糟糕的话，主要还是得怪演员。尽管他们很努力，很入戏，但是总给人感觉不对劲，特别是刚开场的十几分钟，不在状态啊——后面倒是渐入佳境了。但是却也始终有那么个别几个，从头到尾都很古怪。譬如那个讲话拿腔拿调，长得一脸万年受样的医生。

 

反正，我这等BT之辈，怎么看《伊凡诺夫》怎么像一出GAY戏！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哑巴仆人彼得。我就是认定了他一定暗恋伊凡诺夫！什么都说不出来，但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在伊凡诺夫的妻子死在椅子上的时候，是他一把把伊凡诺夫拥入怀中！在伊凡诺夫开枪自杀之后，也是他饱含神情地将一直拿着不放的大衣给他披上！啊，哑巴彼得！一直默默守护着伊凡诺夫，付出一切真爱的，其实是你啊！

 

俄疯魔了……早在所有演员都疯狂地大喊大叫之前，俄就已经疯魔咧。

 

家乡的小百花在首都剧场的演出，只赶上了《藏书之家》，现在想想确实遗憾。

 

《藏书之家》作为新编越剧，的确是很具特色和魅力的。至少她不再拘泥于才子佳人、私定终生的古板套路，而是讲的天一阁的命运，人与书结缘的欣喜与悲戚。

 

故事是好的。一开场的戏剧情景就做得相当吸引人，情节跌宕，高潮迭起。真正算是个情节剧，这没有什么不好。个人以为，为了让越剧（不光是越剧）能够吸引更多现在的年轻人，摒弃剧情的绵长拖沓还是很有一定帮助的。

 

演员是好的。茅威涛与陈辉玲的唱腔太漂亮，婉转甜润，一出口艳惊四座！尽管有些地方唱词很长，节奏很快，使得很多北方人来不及看字幕，反应不过来唱得是什么，可声音确实是无可非议的。

 

舞美是好的。舞台设计很别致，逼真并且不失大气。有些场景故意虚化，舞台上只留一把椅子，几个移动景片。有些场景又实之又实，参天树木，水墨砖墙。最喜欢那块写满各种字体的“藏书”二字的浅蓝色透明幕布，亦幻亦真，相当渲染情绪。舞美上确实没有什么毛病，实在要挑刺，只能说略显喧宾夺主了。

 

大头则比我看得更深一层：与昆曲比，越剧无论如何还是粗糙了一些（当然也有个人情感偏向问题）。并且《藏书之家》这个戏，从编剧上体现出来的意识形态是大头不太苟同的——首先是剧中反复强调的“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女人的天职就是要照顾男人”的观念（暂且抛开年代不说），其次是这个戏还是一个社会主义下的主旋律，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人利益的主题。大头的要求素来比较高，我只是觉得，一个主旋律的东西能做到极至也是相当好的了（譬如《暗算》）！

 

最有趣的是结束谢幕的时候，前面一个女孩子突然跳起来，抱住同伴，带着哭腔大喊“茅茅太帅了！”看来，确实来了相当多的粉丝呐！

朱天心是台湾文坛著名的朱氏三姐妹的老二。《猎人们》是她最近的一本简单小书。写的是人和猫的事，猫和猫的事。朱天心在扉页上说：“本书写给不喜欢猫和不了解猫的人”，但是不喜欢不了解猫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懂得她字里行间那份浓得化不开的人猫“相逢一场”的缘分的。

 

据说猫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用链条奴役的动物。

 

朱天心笔下眼中心里的猫的真正的样子是“猎人”，是母猫为了教孩子生存技能而把他们从树上推下时的样子，而不是那种住在高层公寓里，衣食无忧、对人类依偎撒娇的宠物。猫，绝不能是宠物。他们和人类应当是相逢相伴的关系，并不是占有与被占有。

 

朱天心满心希望，竭尽所能地让流浪成猫们幸福一些，宽慰一些；让小奶猫们不至于在自然和人类的威胁中来不及长大就死去。而每每看到养尊处优的宠物猫们在陌生人面前都能毫无顾忌地摊开肚皮邀人挠骚时，她又惆怅了。一边是流落街头遭人厌弃的野猫，一边是被视若珍宝却天性全无的家猫。朱天心年复一年地踌躇着，所能做的就只有让自家收养的猫拥有食住温饱，享有平等自由。

 

书中那只“猫爸爸”，在我看来完全是一副周润发的模样。每隔一阵子就要出去闯荡，满身带伤地回来后便和结发妻子一起晒太阳，随即又回到江湖中处理恩怨情仇。他会去车站接朱天心，将她送回家后，深沉地道一声“那，我就先告辞了”，然后缓步离去（从马路正中央），长围巾在夜色中飞扬，嘴里的烟一明一灭。

 

还有严肃不苟言笑的光米，只要爱情不要面包的辛辛，怀揣着对朱天心深沉的爱而死去的李家宝，靠着养育儿女的信念才能活下去的猫妈妈，胆小怯懦的TORO，狩猎能手女猫王花生……

 

每只猫都是独立的个体，拥有完整的“猫生”。每只猫又都是那么的不同。人类应当尊重与善待他们，但不要多加干涉。这是朱天心在书中苦口婆心想说的话。

 

在她看来，对待流浪动物的态度是比国民生产总值更重要的指标，来表明这是一个发展成什么样的国家。那些带着孩子参加各种培训班的家长们，口中抱怨着“恶心死了”，冷眼旁观甚至指挥着孩子用石头、弹弓攻击流浪猫们。他们是不是想过，自己一手教育出来的孩子，长大后必然是对上卑躬屈膝，对下凌辱欺侮的人，这种欺侮，甚至会延伸到越来越年迈、弱势的父母自己。对待动物的态度，总能看出我们对待同类的态度。

 

总有人打电话给环卫局让来“处理”野猫，总有人故意弄翻为流浪猫准备的食物，总有人用各种方法虐待他们。但是朱天心怀抱希望，“猫天使”们怀抱希望。他们依旧长年累月地定点喂食，将他们送去结扎，为他们寻找新主人，治好他们的伤口再原地放生……

 

PS：关于如何对待流浪猫的一点小建议：

 

通常，流浪猫对于人类是非常戒备的。发现哪里有流浪猫，不要急于去接近他，最好先定点放置一些干净的水和猫粮。这样的喂食行为有时需要持续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才可能让一只心灵受过巨大创伤的猫咪开始对你产生一点点的信任。接着才能带他看医生，做绝育手术。

 

这样的猫，通常只有在他真的对你有亲昵表现了才可以考虑带回来养，不然还是应当在结扎了之后原地放生。如朱天心说的，“并不是每一只猫都可爱”。真的并不是每一只猫都可以和人类生活在一起，成为家猫的。

 

如果你见到的是对人类敌意较轻的猫，或者是小奶猫，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发现了就可以马上抱回家或者送去医院，自己收养或者寻找新主人。